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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2月19日

乱侃

     我和阳还有峥总是会去大院旁边的一个小居民区里,那儿有豪华的塑胶篮球场,旁边都是很高的铁栅栏,玩篮球的人不多,哥们几个抱个篮球,一边悠闲的投球,一般闹哄哄的瞎侃,不必担心球飞出了界外,也不必担心说了不该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嘿,听说你和洁西好了?”
     “少扯!谁瞎说的啊?”球从篮框弹下来,被我一把接住。
     “大家都这么说啊!呵呵,还有,你最近骑车也少了啊,陪她坐车去了啊?”
     我抱着球,胡乱的投了出去:“没有啦,懒得骑呗。”
     “连我们都不说实话啊?看你们老在一起啊!”峥也说话了。
     “恩……不是不说实话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她,总觉她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再说了,她那身高,我有可能吗!”
     阳和峥一直在笑:“腿是挺长的。”
     “恩……人挺可爱的倒是,但不是一国的,懂么?”
     “管她呢!泡上再说!”阳总是说些大男人的话。
     “操,泡得上么!人家有钱有背景,我要身高没身高,要长相没长相,要什么没什么!扯吧你们!”我走到球场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哈哈,我倒是觉得她还蛮喜欢你的,上啊!”峥说道。
     “不说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啊,丹那边你都搞不定!”我有点反攻的意思。峥喜欢丹,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包括丹,只是感觉丹总是刻意保持着和峥的距离,却又常常和我们混在一起。
     这一针正刺在了峥的痛处上,让我又有些后悔嘴快。峥不说话了,只顾往球框里砸球。阳看了看我,回头问峥:“有进展吗?”
     “什么进展啊,还是那样呗,继续是好朋友,其它的什么也不想。”
     “那你和她说过吗?”我问。
     “说,她当我开玩笑吧,我也不敢太正经的跟她说。”
     “这样啊……”我突然想起丹给我看过的一本日记本,里面写了她每天的感受,只是那些感觉我知道不是对峥的,但那个日记里写到过的人是谁,我一直没弄清楚,我的直觉也告诉我最好不要清楚。这些事情我没和其它人说过。“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你这么帅气,还非得要她啊,你看她像个男生,大大咧咧的,一点都不可爱,笑起来更恐怖了,嘴张得出奇的大……”我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经大脑。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喜欢她,可能老在一起玩吧,还蛮喜欢她的个性的。”峥也坐了过来。
     “嗨……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有我们几个在,还不能帮你追到她啊,帮你想点特别的活动啦,一次搞定!”阳把球丢给了峥。
     “呵呵,还不至于啦,一个妹子搞得这么复杂!”峥笑笑说道:“对了,我有一朋友开了个小酒吧,他吉它弹得好屌,声音和齐秦有的拼啊,他说有时间过去找他玩,他教我们吉他。”
     我才想起来,上次我们三个一起买的吉它和琴谱,我搁在家里都没好好练。“我看看啦,你们也知道我不能太晚回去的,每天要回去吃晚饭啊。”
     “你爸还挺严。”阳去过我家,他一直认为我爸不会笑。
     “那咱们哪天中午过去看看咯。对了,你爸对你买吉它没说什么吧?”峥问。买吉它这件事基本上是他窜腾我们去的,他也是练得最认真的一个。
     “说来也怪了,我爸竟然支持!还说练练好,到时候上了大学,也能自己娱乐一下。他总是怪怪的,有时候心情好,什么都答应,有时候干嘛都不行。对了,记得我去买的那个跳舞毯吗?”
     “恩,陪你去的啊,怎么了?”
     “那是我爸要我买的!那天文体频道放一些学生在玩跳舞机来着,我爸突然问我玩过吗,我说玩过几次吧,他就说还不错,能锻炼身体!我当时就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我喝了口水,“后来马上就回过神来了,赶紧说现在有跳舞毯,能放在家里,连在电脑上玩,不太贵,60多块,他就给我钱了。”
     “靠!我还说你从哪儿弄到买毯子的钱呢!你爸真神,平时管得那么严,对跳舞游戏倒是很来电啊!”阳和峥都笑了。他们说的没错,平时有个风吹草动,我爸都不会放过。必须说的是,那时候我的班主任和我住一个院子,而且就在我家对门——这也是我在学校老暗着使坏,却总连屁都不敢放出声来的原由。
     “哈哈,我也弄不明白。现在天天没事就在屋里跳上半小时,只是楼下邻居骂我想拆房。”“对了,那天我上完素描课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小游戏厅,新进了一台跳舞机,我没忍住就玩了一局,结果太爽了,我闭着眼睛,两手插着兜就跳出了两个隐藏关!还有!那首Happy Day我是转着圈跳的!我靠,当时旁边那些个小女孩都呆了!我能感觉到她们就冲着我飕飕的放电啊,还好我是绝缘体,不然就直接送医院了。”
     “哈哈哈,少来,她们肯定都在想——你他妈的有完没完啊!还让不让老娘玩啦!”
     “滚!你们是嫉妒!”
     “对了,我和阳去报了个吉它班,你去吗?”峥把话题扯回来了。
     “不知道,可能去不了。虽说我爸让我练,却说不能耽误学习时间,我已经知足了,不敢找事。”其实我就是不愿意背着那把最便宜的吉它在大街上晃悠。
     “诶,你说堕落街进新货了吗?”阳指的是堕落街里一家卖音像制品的店,那儿前脸卖一些无聊的大俗磁带,后面却有个很大的房间挂满了各种打口磁带和CD,我们是常客。顺带说一下,堕落街在大学区那边,其实只是一条很乱的小巷子而已,里面什么资本主义的糟粕都有,总会让常去的学生有堕落的罪恶感,于是大家就管那条巷子叫堕落街了,但这条污水横流的巷子总对我们这些社会主义熏陶下的乖学生产生无限诱惑。有关部门在一次大整顿之后,往巷口立了块镀着金字的石碑,上面写着“文明街”三个大字。那家音像店只好将这些我们眼中的宝贝藏在了里屋,充满神秘。
     “应该有了吧,快放假了,黄金档期啊,咱们明天中午去看看?”峥说。
     “我没什么钱了,那个老板看我们上瘾,现在一盒磁带涨到8块了,原来多便宜啊!”我埋怨道
     “去看看吧。咱们就是太好心了,老和老板说那些磁带CD多经典,他能不学精吗?”阳拍了拍球,“咱再玩会儿回去吧,快6点了。”
     “恩,不然又该挨骂了。”我害怕面对我爸的质问。“靠,一想到还要应付那么多作业,就头大。你说明天早上抄来得及吗?”
     “你先做点呗。咱们一人做一部分,明早一合,不就完事了?”阳成绩是我们3个里面最好的。想想那个时候,早自习时间基本全班都在埋头苦抄。
     “恩,了解。来,帅哥,传个球!”
     “接着!”
                                                      (未完)
     
12月15日

鸡毛

     每天往返与学校和家之间,我总是骑车穿越政府大院,那儿有好几道门,每层都有一个站得笔直的士兵把守着,他们总是用几乎同一个模子倒出来的怀疑表情注视着每一个路过岗哨的人,为了抄近道,我总是冒着被他们揪着衣领推出门外的危险往里冲。
      阳就住在这个大院,他的爷爷是前任或前前任的厅长,对此我了解得并不彻底,但也足以对付当兵的。每当他们一个箭步,企图伸手擒我的时候,我就能用更为夸张的动作跳下单车,然后大声报上阳爷爷的姓名,指着那几栋重兵把守的小洋楼——这些士兵总能被我唬住,再呆呆的看着我跨上单车,扬长而去。他们肯定以为我是院里哪位高干的乖孙子呢,我总是得意的想。在我飞驰在大院里的时候,常常碰见阳也骑着他的山地往学校赶——我们总能踩着铃声踏进教室。出了大院的侧门,有一段陡长的大坡,需要立起身来死命往上踩,路边总有些许女生,推着车往上走着,我和阳以及所有男生总在这个时候体验所谓男性的优越感,呼啸着贴着她们冲上陡坡。遇上背影不错的,还总能回头瞄上几眼,当然,过于痒眼的女生是不能多看的,要知道,爬坡的时候一旦你放慢节奏,后果就可能是你也得下车推行。我是有过这样经验的,回头多瞄了几眼,便发现车子慢了下来,怎么死撑也踩不动了,只能悻悻地跳下车来,加入推车的行列。阳这个时候总会回头冲着我大喊:“又叫你色!哈哈!”早晨的阳光透过路边的大树,在地上留下斑斑光点,推车的时候,我便只能数着这些光斑来度过这段尴尬的时间。阳必定会在坡上的路口等我,眯着眼睛冲我笑:“有好看的么?”“靠,你不知道自己看啊!”我回道,“走啦走啦,要打铃了,别偷看了!”
     上了坡没多远学校就到了,校门口画有一条黄色的粗线,每天线两端都站着那么两位戴牌子的学生和一个红袖章的中年男人,他们的任务是查看每个入校的学生穿着打扮是否合规定——头发长度有规定,衣服裤子从质地到长短尺寸都是有规定的,胸口是否别上校徽也是检查的一项。我们骑车一族还有一条规定,就是从过黄线开始,校内就不能骑车了,必须推着。这显然是被我们鄙视的,推车到车棚的时间正好能让上课铃响完。于是,我们就有了对策,越过黄线的时候,所有人几乎统一的将右腿抬起,扫过车座,再轻轻的往地上那么一点,就算是下过车了,然后就是重新跨上,赶紧冲进校园。简单的说,戴牌子的和戴袖章的最艰巨的任务就是要不停去扯下我们这些练就蜻蜓点水的学生,但按比率算的话,每秒过线的人有20位左右,而3个人每人每秒只能扯到一个人,成功率达到了85%以上,于是蜻蜓点水这招我们沿用了6年。学校还有各种奇怪的方式来考验我们的智商,例如,记考勤:如果你在铃声响过之后入校,那就要留心校内各个角落的戴牌子的学生了,他们一般人数不定,但出没地点总是有规律的——校门后一个点,车棚旁一个点,教学楼前一个点,每个楼层一个点…大都是些不认识的别的年级的干部,一听见铃声落下,便两眼发光的看着迟到的同学,不知道他们当时是否也有奖金福利,不然怎么这么卖力啊。他们会挨个记录下你的年纪,班级,姓名,再上报给一些老师,隔日用整齐的楷书将名单抄写在宣传栏。不过碰上我们这些脸皮厚的,这些招似乎有些低能,我们总能记住一些不太熟而又不太喜欢的同学的名字,然后大方的报给他们听,他们也总是老老实实的记录下来,于是,有些无辜的好学生的姓名总会频繁的出现在宣传栏里,甚至可能一天被记迟到好几次。碰上认识的同年级的同学,事情就更简单了,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轻松过关了,干部们也知道惹怒了群众,会有很坏的后果。只有极少数的铁面会不知趣的记下真实的信息,自然,他们属于老师宠,同学恨的那个范围。最无奈的解决办法便是干脆坐在学校门外的早餐店里,喝点豆浆,耗个一刻钟,等早自习结束了,再拎着书包大摇大摆的走进教室——干部们都各自上课去了。只要老师是按规定时间来讲课的,那这招绝对管用。
     你看,我就是容易讲一些无聊的事情。男生总喜欢把自己或者别人干过的坏事当作一种荣耀,并反复不停歇的津津乐道。每天总结出的这些经验便成为了篮球场上,饭桌上,走道里,小便池旁的种种谈资,包括像我说的这些鸡毛一样的无聊琐事。突然想起孟导的《像鸡毛一样飞》,虽说从来没有过愿望想看看这部片子,但却记住了这句话,鸡毛一样飞,那时候所有的事情就像鸡毛一样飞舞在你的身边,逗得你浑身痒痒,却不敢打个大喷嚏。
                                                      (未完)
     
12月1日

老毅

     三岁半就这样跳跃着走进我的视野,虽然说我不知道那时对她的视窗是否只摇晃在那条极短的短裤那个位置,但确切的说,我也在陪她开心,陪她烦恼,陪她一起感受着那段模糊而孤独的日子。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似乎叫老毅。他属于那种永远让我嫉妒的人:有钱的很,鞋是一千多一双的,隔三岔五的换,每天上学打车来回;成绩也是排前的,却又很能玩,总感觉高分对他来说就像开瓶啤酒那么简单。若不是他满脸的青春痘和比我还眯的眼睛,我还真会天天辱骂老天爷是个混蛋。他便常以这种高姿态出现在我面前,用他那斜斜的眯眼看着我:“哼哼,怎样?”我总是客气的听着,不客气的回答:“哦,瞎搞,怎了”。老毅每天就这样询问着别人,像个混在街市里企图靠一张老嘴换取一点别人救助的信号然后神秘的告诉你一些诸如老鼠屎之类的偏方的老神棍。虽说我认定他没安什么好心,但每次又只是客气的听着,这种矛盾,让我自以为发现了一个定律——过分的嫉妒也会带来恭敬。其它人似乎比我更客气一点,也有和他特别要好的,就是江南四大才子的另三位。于是,班里很多事情便由他收集、整理,然后编成天花乱坠的笑料散布出去。
     自然,我和三岁半频繁的往来也会被他赋予一些意义。“嘿,谈爱啊~”他在课间的时候,冲着歪着头聊天的我们笑道。“谈你个鬼!”我没好气的骂,三岁半满脸通红,瞪了他一眼:“神经…”。我承认,她白皙的皮肤里透出的粉色配上那声撩人的嗲音,让我不免有些心痒痒。“嘿嘿,别不坦白咯,大家都晓得了!”他得意的笑着,扬长而去。“无聊…”我又回敬了一句。接着便是短暂的安静,我和三岁半互相看了一眼,继而各自在座位上忙碌起来。
     那个时候,绯闻总是传的出奇的快,大家的嘴就跟是光缆连着似的,你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那些关于自己的发着幽幽蓝光的传言在身边所有人之间来回穿梭,对,像死光一样。我知道,光缆的最那头肯定是一旁偷笑的老毅。体育课男女是分开上的,男生在全力把自己的衣裤浸满汗臭之后,总会游荡在女生班附近,挨个品头论足一番,一堆堆的聚着坏笑。三岁半高高的个头总是很显眼,那天我记得她是平放着双腿坐在篮球场上的,还是那条超短的短裤,我总是无意的看到那双长长的白腿。阳光很扎眼,女生的肌肤泛着光,让我觉得视线模糊,我的目光又停留在她紧绷着的运动裤上。“嘿,看什么啊?”老毅总不合时宜的出现:“叫你马子别老岔着腿坐,还穿那么短的裤子,怪伤神的!”他眯着的双眼也望着那边,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少扯,她怎么可能是我马子,我又不喜欢这种白痴的!”我有些认真,“嘿,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他将我一推,“你妈的,喜欢给你啊!”我装作挥拳,他顺势跑开了,“哈哈哈,兄弟妻不可欺啊!”
     老毅总是时不时的过来给我灌输一些信号,一些让我迷迷糊糊的信号。仔细想想,对于洁西,我能忆起的总是那条不搭调的短裤,之后的事情,大都是被老毅弄得心乱而神迷。当你身边不停有人说你喜欢了某某的时候,你就真的会把一些本不相干的情绪归结为懵懂的爱,我想,这件事我发现的有些晚。
                                                      (未完)